比生病更可怕的

天，表妹带着孩子来北京就医，我因为加班，晚上请他们吃完饭再接回家里，大家都太累早休息了，我因为晚上对他们看病过程做了简短的了解，想着就睡不着，脑子里满是愤慨不平，所以凌晨起来记点东西。

我是昨天接到表妹电话的，她说，孩子病得厉害，在长沙住了25天院，100%是败血症，已买好车票，准备来北京看看有否办法，当地医院不给治了，如果北京也治不好也就死心了。

接电话的当时我也刚知道，今天周五是国庆前的最后一次演习，很多道路都限行，地铁和公交都停运或封闭一些站点，儿童医院离长安街那么近，周围交通一定会受影响。我本想建议她晚一天来京，但一听到“败血症”，就没敢说什么了，晚一天也许会更加危险。今天下午一直说火车晚点，很多同事因为交通限行等原因提前回家了，我因为住得近而被要求留守，9月是我们每年唯一会被要求加班的一个月，是工作最紧张的时候，既然表妹他们火车晚点不知何时能到，我也就答应了加班的要求。中间打电话问火车上的表妹和表妹夫，孩子的具体症状是什么，说是全身退皮，不发烧了，喝奶正常，精神也尚好。给我的感觉是不太严重，我说，那应该不是败血症，难道有气候原因，也许孩子到北京就好了？（希望我的话能让他们宽心）不管怎样，先到儿童医院建卡（要拿孩子或其父母的证件），检查了再说，儿童医院离西站很近，因为交通限行我没来得及赶到车站的话，你们打个出租先到医院。果真如我计划的，看病很顺利，验血后医生说只是，轻度的支气管炎，外加贫血。又到皮肤科看了退皮的问题，医生也说，可能是某种过敏物引起，退皮已经快好了。最后输了一个多小时液（我看了是阿奇霉素，消炎用），开了些口服药，回来了，明天还要继续输液看看。

聊天中表妹夫提到看病过程中当地医院和北京医院的差别，虽然不是很细，但足以让我口瞪目呆，摘录如下：
1. “北京医院今天才花了几百块”，这是表妹给老家亲戚回电话时，不断重复的话。 

听表妹夫的口气，一定以为他们很有钱，几百块太便宜了。其实不是这样的，他们现住农村，完全靠双手赚生活费，出来看病都是亲戚东拼西凑的，他们一直忐忑带来的钱会不会够用，只听这“几百块”就能治好这当地医院治不好的病，太出乎他们的意料了。住院是在湖南省儿童医院，听名字应该知道，是省级的好医院吧？可就是在这省级的一流医院，25天就花去了好几万（表妹夫的说法：入院第一天交五千，之后每天至少1500，有时是三四千），最后还没个结果，孩子的病症不但不见好转，体重还轻了一半。住了25天，是他们凑不到钱了，才自己要求退院回老家凑钱再治的，回了老家又找萍乡市级医院，刚开始也是萍乡的医院建议去长沙的，从长沙回到萍乡的医院又建议来北京的。   

2. “在长沙的医院是被隔离的，每星期只有一三五能看孩子，而且是隔着玻璃” 

不被诊断是传染病，为什么要隔离？我现在看到的孩子，九个月，抱抱不到10斤吧，小手跟洋洋刚出生时一般大。表妹说，在湖南儿医住院，家长是不能陪护的，有专门的护工，而且费用极高，光床位费护工费每天就几百块，实际上检查和用药也就几百块，才导致每天至少交1500元（每天都被医院通知去交的）。孩子的父母只有隔天去看看孩子，而且是在玻璃窗外看，表妹说到看孩子的情形，一下子哭开了。说刚住几天院，孩子被抱出来检查，她都没认出来是自己的孩子；说从玻璃窗外看到孩子被绑在床上，动都不能动，屁股上都因为一直躺着生出两个洞（现在都能看到，小小屁股上很少的肉中间有凹陷胡的两块）。   

3. “在北京住院是一次收押金的，不是每天都要交钱” 

在北京我们有过住院的经历，在天坛医院生洋洋的时候，入院交了6000元押金，估计这押金是基于剖腹产估计的，后来因我是自己生（医生侧切了一下），住了五天院，花费总共是1700元。   

4. “北京这里的医生打针技术真是高明啊，几乎不到一分钟”

我先纠正表妹夫，医院打针的是护佳节又重阳士，不像老家卫生所，医生和护佳节又重阳士是同一个人。表妹夫说，长沙和老家的医院，每次扎头皮针，都会起很大一块包，或者血倒流，扎哪儿都把头发都剃光一块（孩子现在只剩一点点头发了），扎不成功再换地方扎，有时半个小时才扎上。   

5. “北京的医院检查就抽一点点血，当地的拿粗管抽血，有时一抽就好几管” 

一般感冒发烧炎症之类的，去医院都采指血检验（而且使用的是机器，速度非常快），手指上挤出一滴。我最怕见血了，每年体检都自行去掉抽血那项，上次不得已的抽血还是几年前 怀着洋洋的时候，后来哪怕看到洋洋采指血，我的心都会咯噔一下子。九个月的小孩，在当地医院被抽好几管血，是多么可怕，难怪会变得那么瘦小！   

6. “北京的医生只看本医院的检查结果，不看当地医院的，而且作出的诊断很确定” 

当地医院至今未给出确定的诊断，表妹说要么找不到医生问，要么就给截然不同两种答案，一时说100%败血症，一时说没把握，不放心就别到我们医院治。而北京，至少在看到验血结果后，后又拍片排除了肺炎，作出了轻度“支气管炎”的诊断。家长至少是信任医生的，而这种信任不因为在北京，不因为医院的名声，只因为医生说话的方式。   

5. “北京的医院不给打营养针啊，孩子在老家和长沙医院都打了白蛋白的，几百块钱一针呢” 

表妹夫给家里亲友电话让他们放宽心的时候，每个亲戚都会说，要医院给孩子打些营养针啊，孩子太瘦小了，要好好补补，也不枉去趟北京啊。表妹夫也说，在老家和长沙医院，家长一提，医生马上给开了白蛋白等营养针。我说，北京的医院不会这么做的，不会听病人家属的要求，去打什么营养针。我这么说，是有经验根据的：05年我是因为怀孕才得单位批准回国的，但回国后可能因为坐飞机、工作压力或气候等等原因而先兆流产了。从那时开始，老妈就来了北京而且待了四年。老家的医院或卫生所，动不动就可以要求给注射营养针（通常是白蛋白或氨基酸之类的，记得我们高半夜凉初透考的时候，就有家长让学生去打营养针），所以老爸老妈和其他老家的亲戚一样的看法，陪我去医院看病的时候，就跟医生提要求说“我女儿那么瘦，能不能开些营养针给补补?”医生的回答当然是不同意，说你又不缺白蛋白，干嘛要打白蛋白。我当时对北京医生的回答很满意，因为我也不想打针。   

我写这些，不是为夸赞北京的医院的，相反，我因为弟弟的三次手术和洋洋每次感冒发烧去医院花两三百块开同样的药对北京的医院失望过，北京看病有北京的问题，比如说，人太多，挂号难，要提前去排队，有的人还找黄牛花几百上千元买号，但相比外省的医院，我们似乎又是生在福中，却不知自己的幸运。记得我还很小刚记事的时候，爸妈总是带着小弟看病，访遍了所有的医院，我仅有几次去过萍乡，一两次都是陪小弟住院，可是，但是…小弟到高半夜凉初透考18岁的时候才来北京检查出先天性心脏病，也就是说，他6岁以前那几年生病嘴唇手脚都发紫，明显是先天性心脏病的特征，父母所有的访医和住院的努力都是白费的，几年都没瞧出是这个病，当地所有的好医院都没瞧出这个病，而是乱诊断乱用药，完全靠他自身的运气后来十几年没有症状，当然，后来到北京手术也遇到过问题，而且问题很严重，先是走了三家医院，前两次手术医生在术后都没有采取防血凝的措施，第三次是在安贞医院才查出，术后及未来生活中，有必要吃抗凝的药。我和我的家人都因此觉得，前两个医院都是有责任的，爸妈还要我找人去打官司，可是，我觉得国内医疗行业的透明度太低，打官司是费钱费力的事，而我年轻耗不起，再说小弟终于是凭自己的意志挺过来了，身体现在尚好，再去追究几年前的责任，揭自己人的伤疤，没必要也于心不忍。   

我没有学医，不懂医，也不在传媒行业工作，不懂得借助舆佳节又重阳论的力量，记下表妹他们求医的这些不快，并重提小弟求医的旧事，只是想发发心里的不平，我看到的只是表象，也抓不到问题的根本，只希望在“全民医改”呼声日益强烈的今天，作为老百姓多一声呼喊，只是感觉，城乡差距、城城差距，还很远...对病人而言，对病人家属而言，比生病、比病痛更可怕的，还有很多...